科普 | 现代经济中的货币,Part-1


#1

图解:现代经济中的货币


图中内容翻译:
自给经济
自己生产什么就消费什么。
农民吃浆果,渔民吃鱼。

交易
如果刚好两个人都想要对方生产的东西,双方就有可能发生交换。
农民会用自己生产的浆果交换渔民的鱼。

对借据的需求
然而在实际上,不同的人在不同的时代想要不同的东西。而借据是一份以后偿还某人的承诺,可以用来解决这一问题。
渔民可能会给农民一张借据,用来交换夏季收获的浆果。
然后等到渔民在冬季捕鱼之后,再履行承诺给农民一些鱼。

复杂的借据网
然而,随着许多人开始使用借据来交换各种物品,借据系统很快就会变得非常复杂——并且,要紧的是,其有效性也依赖于每个人都信任其他人。
实线箭头代表商品流。
虚线箭头代表借据流。

以货币充当借据
货币是一种人们普遍相信的特殊借据。
货币的形式可以表现为由中央银行印刷的通货,或是人们在商业银行的存款。此外,对于商业银行本身来说,中央银行的储备金又代表了货币的另一个形式。

点击此处观看一段摄于英格兰银行金库的小视频,其中讨论了本文的一些关键内容。

世界上大多数的人每天都采用某种货币形式来买卖商品和服务,付款或收款,或是起草或订立合约。货币在现代经济的运行中处于中心地位。然而,尽管货币十分重要又有着的广泛应用,对其定义却还未达成广泛共识。一部分原因是货币的构成随着时间和地域有所变化。

本文简要介绍了货币在 现代经济 中的作用。阅读本文无需具备任何经济学知识。首先,本文解释了货币的概念及其特殊之处。其次,本文阐述了现代经济中的货币形式,例如英国有 97% 的货币都是以银行存款而非通货的形式由公众持有 [1]。本文描述了货币的不同类型,它的价值由来以及它是如何创造出来的。有一个表格简要概述了支付技术在近期的一些发展情况。本文的姐妹篇《现代经济中的货币创生》更加详细地描述了货币的创生过程,并且讨论了货币政策和中央银行在这一过程中的作用。为了便于讲解,本文聚焦英国这个经济体,不过探讨的问题与如今的大部分经济体都有关联。有一条短视频解释了本文中的一些关键内容 [2]

何为货币?

在某时或某地有许多不同的商品或资产被用来充当货币。 商品 指的是能满足人们的需求或欲望而具备价值的东西,例如食物、衣服或书籍。 资产 指的是能够用来生产其它商品或服务而具备价值的东西,如机器。那么应该将哪类商品或资产称为货币呢?通常来说,人们会根据货币执行的职能对其进行定义。从传统意义上来说,这种方法表明货币应该起到三大重要作用。

第一个作用是作为一种 价值贮藏手段 ——我们期待此物会以一种可以理性预测到的方式在时间的推移中仍然保持其价值。千百年前开采出的金矿或银矿时至今日依然价值不凡。而易变质的食物一旦腐坏立刻变得一文不值。因此金银具有很好的价值贮藏功能,易变质的食物则不然。

第二个作用是作为一种 记账单位 ——商品和服务的定价标准,例如菜单、合约或价格标签。在现代经济中,记账单位通常是货币,例如英国以英镑为记账单位,不过也可以是一类商品。过去,物品通常基于一种很常见的标准定价,如主食(“小麦”)或家畜。

第三个作用是作为一种 交换媒介 ——人们持有此物,不是因为想要这件物品本身,而是打算以此来交换其他物品。例如,在二战期间的一些战俘营里,由于缺乏货币,香烟就成了交换媒介 [3]。即使是不吸烟的战俘也愿意把其他东西换成香烟,并非因为他们打算吸烟,而是为了以后能够以此交换他们真正想要的东西。

这些职能之间联系紧密。例如,如果一种资产未来会贬值,即不具备良好的价值储藏职能,也将更难用作交换媒介。实际上,在某些国家,传统货币因为很高的通货膨胀率,或者说恶性通货膨胀,而不能很好地储藏价值,外国通货便取而代之成为交换媒介。例如,在一战结束之后的五年内,用德国马克衡量的物价翻倍了 38 次——这意味着在 1918 年价值一马克的东西在 1923 年价值超过 3000 亿马克 [4]。结果在那时,一些德国人转而开始用其它货币买卖物品。为了确保英镑不会失去交换媒介的作用,英格兰银行的目标之一就是保卫货币的价值。虽然交换媒介需要具备良好的价值储藏功能,但是许多具备良好价值贮藏功能的物品并非很好的交换媒介 [5]。例如,房屋虽然长期保值,但是无法轻易转让用作支付之途。

同样地,经济体中的交换媒介通常来说也是有效的记账单位 [6]。如果英国商店在用美金给商品定价的同时依然只接受用英镑付款,顾客每当购物之时都必须了解英镑和美金之间的汇率。这对于顾客来说既费时又费力。所以,如今在大多数国家,各商店都是用充当交换媒介的货币进行定价:在英国就用英镑 [7]

交换媒介的作用历来被经济学家视为是货币最重要的职能 [8]。亚当·斯密是经济学之父之一,他的肖像还印在目前流通的 20 英镑纸币上,他认为货币在推动 自给经济 过渡到 市场经济 的过程中起到了重要的作用。在自给经济中,人人都只消费自己生产的东西。例如,独自困在荒岛上的鲁滨逊·克鲁索就不需要货币,因为他只吃自己采集的浆果和猎到的动物 [9]。然而,对于人类来说,专门从事某种物品的生产,大批量生产超出自己需求量的某种物品,彼此之间再进行交易,这样效率会更高。例如,如果鲁滨逊·克鲁索很擅长采集食物,就会专注于采集浆果,而他的朋友星期五很擅长打渔,就会把所有的时间花在打渔上 [10]

货币是一种借据

虽然鲁滨逊·克鲁索和星期五可以在简单地用浆果交换鱼——简单到不需要使用货币——但是现代经济中的人想要进行的交换会复杂得多。多得多的人涉及其中 [11]。重要的是,这些交换通常不是同时发生的。正如人们并非一直都想消费自己生产的物品,他们也并非一直都想在生产出这种物品的 同时 消费它们。鲁滨逊·克鲁索可能在夏季收集了大量的时令浆果,而星期五可能得等到秋季才能捕到很多鱼。在现代经济中,年轻人想要借钱买房;年长者想要存钱养老;劳动者更喜欢在一个月里逐步将工资花掉,而非在发工资当天全部花掉。这些需求模式意味着有些人想要借用、而剩下的人想要得到其他人会在以后偿还的声明——或者说是借据。 现代经济中的货币只是一种特殊形式的借据,或者通过经济学术语来解释,是一种特殊形式的金融资产。

2
图1 . 货币与其它资产和负债(a)
蓝色 Venn 图表示资产的集合。资产包括机器、黄金(b)、房产、地产和金融资产。金融资产又包括抵押贷款、债券和货币。
红色 Venn 图标是金融负债的集合,包括抵押贷款、债券和货币。
(a)为了便于说明,图1 已经精简:图中所示的资产/负债种类不符合经济体中的实际种类。
(b)按照统计学的惯例,一些黄金资产(如政府持有的黄金资产)被归类为金融资产,而非经济学上所说的非金融资产。

要将货币理解成一种金融资产,首先考虑以个人或公司名义持有的广泛类型的资产会很有帮助。其中一些资产如 图1 所示。淡蓝色区域表示资本(如机器)、地产和房产等非金融资产。每种非金融资产都能为其所有者生产商品和服务。例如,机器和地产可以用来生产商品或食物;房产为人们提供带来庇护和舒适感的服务;而黄金可由人们随心所欲地制成各种外形,如珠宝。

其中一些非金融资产(甚至是这些由资产生产出的商品)有可能履行货币的某些职能。如果将在其它方面有价值的商品或资产用作货币,这些商品或资产就被称为 商品货币 。例如,亚当·斯密描述过“古代的斯巴达人是如何将铁用作贸易工具的”以及“古罗马人是如何将铜作为贸易工具的” [12]。还有许多社会将黄金作为商品货币。使用本身就有价值的商品作为货币有助于人们建立起未来以之交换其它商品的信心。然而,因为这些商品有其它用途——例如用于建筑业或制成珠宝——将它们作为货币需要付出成本 [13]。因此在现代经济中,货币反而是一种金融资产。

金融资产就是对经济体中的另一个人享有的债权——是给个人、公司、银行或政府的借据。金融资产可以由非金融资产的所有者创造。例如,一个地主决定将自己的部分土地出租给一个农民来交换对方未来收获的粮食。虽然地主可支配的土地减少了,手上却多了一份金融资产——享有农民将来利用资产(土地)生产出的物品(粮食)的债权。然而,大多数金融资产实际上都享有其它金融资产的债权。想购买一家公司(如农场)的债券(一种由公司开给债券持有人的借据)的人大多不想要粮食作为回报。相反,债权等合约通常会载明亏欠了债券持有人一定数量的金额,农场可以通过出售其粮食获得这笔金额。

因为金融资产是对经济体中的另一个人享有的债权,所以也属于金融负债——一个人的金融资产往往是另一个人亏欠的债务。 因此如 图1 所示,在封闭经济体 [14]中,金融负债与金融资产是相当的。如果一个人申请了按揭贷款,就有义务在一段时间内向银行支付一笔金额,即负债,而银行则有权利收取这些付款,即相同金额的资产 [15]。或者,如果一个人拥有一笔公司债券,就拥有了一笔资产,而公司则负担同等金额的负债。相比之下,非金融资产不是对另一个人享有的债权。如果一个人拥有一所房子或一些黄金,不会有相应的人负担同等金额的负债——因此不存在非金融负债。如果经济体中的每个人都将自己所有的资产和负债汇集到一起,所有的金融资产和负债(包括货币)都会相互抵消,最后只剩下非金融资产。

货币为何特殊?

原则上可能不需要货币之类的特殊金融资产来记录某人享有的商品和服务的债权。经济生活中的每个人,在有购买意愿时,都可转而通过给出借据来创造自己的金融资产和负债,再在一本总账上记下自己是债务人还是债权人。实际上,在中世纪的欧洲,商人通常会通过发行借据来进行交易。商会定期在交易会上清理债权,主要是通过债务相互抵消的形式 [16]。不过,这类系统依靠的是人与人之间绝对的信任 [17]。否则人们会担心一些债务人到了兑现之时可能会赖账。即使他们相信所有直接债务人,也会担心这些人把钱借给了不可靠的人,因而无法偿还自己的债务。

货币是一种用来解决信任缺乏问题的 社会制度 [18]。因为货币是一种特殊的借据,所以它在交换中很有用: 现代经济中的货币是这个经济体中人人都相信的借据。 因为人人都相信货币,所以他们乐于接受货币来交换商品和服务——人们普遍接受货币成为交换媒介。只有几类借据能够获得这种地位。例如,如果借据的偿付没有得到普遍的信任,这类借据在交换中就不太可能被接受——因此也就更不像货币。本文的下一节解释了现代经济中有哪几类借据具备货币的职能,以及这几类特殊的借据是如何获得人们的信任并在交易中被普遍接受的。

  • 感谢 Lewis Kirkham 在本文撰写过程中提供的帮助。

注1:截至 2013 年 12 月,文中的”银行“和”商业银行“指代的是银行和购房互助协会(Building Socialises)。

注2:视频地址:www.youtube.com/watch?v=ziTE32hiWdk/

注3:参见 Radford (1945) 。

注4:参见 Sargent (1982) 。

注5:参见 Ostroy and Starr (1990)。

注6:Brunner and Meltzer (1971) 详细阐释了将资产作为记账单位作为交换媒介的职能。

注7:很多国家并非如此,时至今日依然有些地方在进行某些交易之时使用不同的交换媒介和记账单位。 Brunner and Meltzer (1971) 给出了几则例子。

注8:关于货币的历史起源存在很大争议。参见 Manning, Nier and Schanz (2009) 第一章节中的探讨。

注9:鲁滨逊·克鲁索是丹尼尔·笛福于 18 世纪所著的小说的虚拟人物,在一场海难中流落到一座小岛上。

注10: Smith (1766) 将此形容为 “在一个都是猎人的国家,如果某个人比其他人更擅长制造弓箭,他首先会生产弓箭,以此交换对方的猎物。

注11:Smith (1776) 指出:“当分工首次出现之时,在进行交换的过程中,其力量肯定遇到了很大的阻碍”。

注12:参见 Smith (1776)。

注13:下一节讨论了将商品作为货币或将货币与商品联系起来的其它弊端。

注14:封闭经济体指的是不与外界经济体进行任何交换的经济体,如鲁滨逊·克鲁索生活的荒岛。

注15:要注意的是按揭人在一段时间内要偿还的金额总量通常高于之前借用的。这是因为借用人通常要为自己的负债支付利息,来补偿出借人持有今后才会兑现的借据所带来的不便。

注16:Braudel (1982) 详细讨论了中世纪的交易会及其经济意义。

注17:Kiyotaki and Moore (2001, 2002) 在论文中强调了缺乏信任是货币存在的必要条件,他们提出了“所有货币本质上都是邪恶的”这一著名论断。Kocherlakota (1998) 指出缺乏所有的交易记录是另一个必要条件。Brunner and Meltzer (1971) 和 King and Plosser (1986) 在早期的研究中也认为除了货币之外肯定有一些障碍会阻止信贷系统的纳入。

注18: King (2006) 详细解释了货币为何是一种社会制度。

来源:ETHFANS